月亮悬在夜空中央的昏暗时分。
馆生们本该都已入睡。
若被发现擅自离开宿舍,可能会引发糟糕的后果。
更何况现在馆生们轮流值夜,教习们还不时巡查。
我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。
因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。
为什么暂龙偏偏会出现在这里。
更何况。
‘居然没察觉到。
魏雪儿本来就有特殊的存在感,倒也说得过去。
青海一剑境界高深,察觉不到也情有可原。
但是。
‘如果连暂龙的气息都感知不到的话。
说明这附近笼罩着某种相当厉害的东西。
这个暂且不论。
「这大半夜的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」
面对我的质问,暂龙歪了歪脑袋。
虽然他没有开口。
但从表情就能看出他想对我说什么。
「哦,我正犹豫要不要说呢。你替我说出来倒是省事了。
他咧嘴笑着说。
那笑容灿烂得刺眼。
大半夜的看这张帅哥脸,真是够糟心的。
「好奇你半夜要去哪儿,就跟过来看看…你在这儿干什么呢?」
暂龙边说边环顾四周。
他的话让我瞳孔骤缩。
「嗯?从你翻窗那刻起。
‘不可能。
我又不是白痴。
这几天把这里的路线摸得多熟啊。
我还不至于蠢到会被后起之秀的眼睛捕捉到。
一边想着人们停留的地方。
连气息都完全隐匿了。
只要不接近青海一剑或剑后那种级别的武者。
按理说根本不会被发现才对。
「准确来说,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听到了。
真是莫名其妙的话。
什么叫听到了啊。
「要更准确地说的话,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是找到了听不到的地方?」
「说什么胡话呢。要说就好好说。说得明白点。
他挠着脸颊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‘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。
不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连他的气息都感知不到。
关键是暂龙居然来到了这里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暂龙应该还没察觉到阵法的存在。
‘得先撤退才行。
本来时间就紧迫。
要是被暂龙看到这个。
现在也不是和阵法纠缠的时候。
可我又解决不了暂龙。
‘机会还会有的。
都怪我操之过急了。
没办法。先撤退才是上策。
‘既然知道光靠我破解不了阵法。下次再说吧。
难道真要把魏雪儿带来想办法?
虽然对剑后很抱歉。
事已至此,只能再拜托她一次了。
如果不行的话就得另寻他法了。
想到这里便打住了念头。
立刻站起身来。
接着看向暂龙开口说道。
「…就是出来散个步而已。
果然完全不信的样子。
换作是我也不会信这种说辞。
发出咯咯笑声的暂龙。
随即短暂环顾四周。
好像能行得通。
把昏迷的暂龙随便拖回房间扔着就行。
没错,就这么办。
正欲行动的刹那。
「果然,很安静呢。
被暂龙随口说出的话弄得身形一滞。
「还以为是错觉呢。看来不是啊。
大晚上的当然安静。
「你身边特别安静。真是神奇。
「莫名其妙,本来就不是吵闹的时间点。
生怕小动作被发现连气膜都悄悄展开了。
安静才正常。吵闹反而有问题。
面对我生硬的回应。
暂龙只是笑着。
脸上带着几分愉悦的神情。
「你说出来散步我就信你吧。
「就当是这样吧。
这种施舍般的信任真让人火大。
怎么办,揍一拳应该可以吧。
要是力道控制不好可就糟了。
话说回来这家伙怎么这么自来熟啊。
我好歹是有前世记忆才这样。
对这家伙来说我和陌生人根本没区别。
更何况。
想到前世和他熟络起来都费了些功夫。
现在这个发展怎么想都觉得有点诡异。
他是吞了什么巧克力吗到底怎么回事啊。
‘…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总之先回宿舍。
之后得去找剑后说明情况才行。
「该看的都看完了…该走了。
正想趁着青海一剑来之前得拽着暂龙回去。
暂龙突然开口说着话从我身边擦过。
他对着虚空比划着跟我说话。
“…!”
看到暂龙指尖的瞬间我倒抽冷气。
和上次魏雪儿展示的差不多。
暂龙分明正在虚空中制造波纹。
而且做得无比自然。
「看不见。
暂龙立刻回答。
他说看不见。
刚升起疑问,暂龙就给出另一个答案。
「不过仔细听的话能听见。
「流水的声音。虽然因为你在旁边噪音消失了。这种东西倒是听得挺清楚呢。可惜啊。
与话语相反,像是觉得有趣般吐出的言语。
让我头脑混乱。
-只要能听见,这种东西要斩断多少都行。
让我想起前世暂龙用剑斩断阵法时说过的话。
那时候也是这样。
南宫霏儿也差不多。
‘是我未能拥有的某种感官差异吗。
产生疑问。
要说只是因为天才不同的话,看起来领域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当我瞬间产生这种疑问时。
正在虚空中比划手势的暂龙。
像是发现了什么,停下了手。
嗖。
将手笔直伸进水流中。
惊人的是,伸入水流的手,如同穿透墙壁般隐匿了存在。
「就算是偶然,既然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。我也该告诉你我的秘密。
在无法理解的状况发生时。
暂龙依然在笑。
静静看着那张脸时。
虚空中传来某种破碎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。
以暂龙伸入的手臂为中心。
透明的裂痕如蛛网般华丽蔓延。
范围并不大。
缓缓扩散的裂痕。仿佛在形成某种特定形状的边框。
初具雏形。
那简直像。
正是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门扉形状。
说着说着。
没过多久就发出尖锐的声响,七零八落地碎裂开来。
哗啦!散落的虚空碎片被风卷起,转眼消失无踪。
之后剩下的。
只有一扇似乎通往某处的门。
看着那景象呆若木鸡时。
拍了拍手的暂龙对我说道。
「现在我们各自掌握着对方一个秘密了吧?」
那张灿烂的笑脸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「以后能变得更亲近呢。
听到这若无其事的发言,我吓得一激灵。
「…这表情什么意思?难道你不是期待这样吗?」
「不,话是这么说。但说法太下流了吧。
暂龙琢磨着我话里的含义。
突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巴掌。
「啊抱歉,我有未婚妻了。谢你的心意…」
「这疯子胡说什么呢。凭什么你要道歉啊。
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甩?还是被个男的。
‘等等。
虽然气得脱口而出后才注意到。
但里面混进了奇怪的信息。
记得应该没有才对。
前世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事。更何况。
‘那家伙是道人啊。
当然,据说也有能结婚的道人。
瞬间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。
暂龙叫住发愣的我说道。
望着虚空中敞开的门扉,暂龙开口道。
看着他那副模样,我带着无语的表情回答。
「门可是我开的。
“”
面对暂龙的话,我不得不闭上嘴。
因为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没说错。
深夜。
静立旷野的女子,忆起曾听过的青年声音。
面对这句带着嗤笑说出的话。
女子正欲质疑时。
-什么交易?
-虽不知剑后大人如何知晓,但我们的目标似乎相同。
面对既是自己弟子的兄长。
又是救命恩人说出的话。
女子剑后不得不压下心中震惊。
因那话语中充满确信。
他怎会知道我追求什么?
剑后虽生疑虑,但若他所言属实。
‘那孩子从何得知此事?
这个疑问在她心头翻涌。
某处遗迹。
传说中前人留下的秘境里。
藏着华山英雄,也是阻遏血劫的五英杰之一。
剑后仅次于梅花仙所崇敬的那位。
华山剑仙神彻的遗物。
‘必须找到。
剑后本非贪图遗物或先祖遗宝之人。
梅花仙也曾多次告诫不要对失散流落之物产生兴趣。
剑后自身亦是如此。
与其将时间耗费在这些事情上,不如精进剑术。
她本就是认为拯救危难之人更为优先的性子。
其一。
-梅花石。
-去找到它吧。
-那样就能知晓线索了。
据说神龙馆某处藏着梅花石。
这等贵重之物为何不在华山绝巅。
反倒隐匿在河南中心的神龙馆,实在蹊跷。
即便如此剑后仍要追寻。
哪怕尚不确定传言真伪。
‘至少为了天熙。
若是涉及已故挚友之事。
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。
此刻突然向她提出目标一致之人。
不是别人。
正是挚友之子。
这一切莫非都是巧合?
不同于弟子们,剑后未能照料这个孩子。
任他在世家漩涡中独自挣扎求生。
可那孩子却怀揣着比任何人都耀眼的光芒,如今已成长为强者站在她面前。
‘那孩子究竟知道些什么?
她想要追问。
质问他知晓的内情。
比起其他后起之秀明显不同的气质。
剑后心知肚明却仍保持沉默。
之所以刻意不问。
想必是因那孩子暗自期盼着她别开口吧。
所以这次也不会追问。
-看来是需要我帮忙的事呢。
剑后没有否认。
孩子早已确信无疑。
因为她觉得至少那个孩子值得信任。
这纯粹是出于信任的选择。
-是。
-您既然有所求而来,若剑后大人要找的地方有您所需。我会为您取来。
说什么怎么相信你。
别想糊弄人之类的。
没有针锋相对的言语交锋。
因为她觉得彼此不需要这种试探。
-…若我要的东西,和你所需的重合了呢?
既然都是无法退让之物。
这点最为关键。
仇阳天听完剑后的话略作沉吟,很快给出答复。
-虽然不会发生,但若真到那步。我会选择退让。
斩钉截铁的回答让。
剑后也短暂露出踌躇之色。
随后点了点头。
-我需要做什么。
剑后问道。
仇阳天便向她说明情况。
就这样到了今日。
寒风萧瑟的夜晚。
剑后调整着平稳的呼吸等待目标出现。
等待并未持续太久。
有人穿透剑后布下的厚重气幕,传来闯入的动静。
「剑后。
随着老者的声音,莫名海腥味与某种清爽气息掠过剑后身侧。
感知动静的瞬间剑后立即行礼。
「拜见馆主大人。
「大半夜把这老头子叫出来。看来是有急事啊。
青海一剑。
前来寻找剑后之人,正是青海一剑。
老人是应剑后之邀前来。
「……我知道此举甚是无礼。再次向您致歉。
「无妨。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剑后,倒是省了功夫。
听闻青海一剑此言。
剑后微微抬眸望向青海一剑。
因为那句「找她有事」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「您说有事找我。
「本打算明日专程去拜访剑后。能这样偶遇反而更妙。
是上次提到的红色魔镜门那件事吗。
若真如此,对剑后而言也是好事。
仇阳天的委托。
因阵法恰在馆主室附近。
是希望尽量将青海一剑引到远处。
为此剑后早已铺开厚重气机等候青海一剑。
这种情形下召来青海一剑已属勉强。
还需设法拖住他一段时间。
反观青海一剑主动说有事相商,倒是省了麻烦。
就在剑后暗自思忖之际。
青海一剑注视着剑后开口道。
「剑后想必早已知晓。
青海一剑率先挑明话题。
明明剑后还未提及此事。
「所指何事?
不过,顺序本就不重要。
剑后顺着青海一剑的话接了下去。
「那个‘孩子’的子嗣。已经入馆的事。
“”
青海一剑脱口而出的话语。
让剑后瞬间失控地皱起眉头。
「那孩子可是剑后大人您最疼爱的孩子,我想您不会不知道吧。
「完全不是。根本不成问题。不过是个孩子罢了。
时间流逝了许多。
还记得自己挚友的人怕是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渐渐地连这些人也会消失。
「剑后大人至今还在怀念那孩子吗?」
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「这样啊。
听到剑后的话,青海一剑短暂露出寂寥的表情后
提起了另一件事。
「那就换个问题吧。
「…请说。
「那些孩子们,知道自己母亲的事吗?」
“”
剑后的表情就微妙地变了。仿佛在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轻叹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。
「是老夫年迈口无遮拦了吧。在这方面倒是活得自在。
剑后提高声量打断了青海一剑的闲谈。
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。
而青海一剑也没有追究剑后这般态度。
「既然那群不成器的家伙没能堵住老夫的嘴。这该是他们要付的孽债。
「…掌门,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。什么真面目。
「在那之前,老夫想先讲个故事。
更大的陶罐倒扣下来拓宽了厚度。
那是青海一剑的气息。
剑后被突如其来的气息。
短暂怔住的刹那。
青海一剑望着剑后再度开口。
「天熙。
如同从天而降的花瓣。
轻飘飘地缓缓说着突然降临的名字。
就像初次在剑后面前现身时那样。
「那孩子没有死。
这次她也在剑后心中掀起巨浪。